找回密码

中三之家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三洋耕夫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原创] 不定期更新作品《白墙黑瓦》

申博138体育在线

【初出茅庐】富农枪兵县长第七届玩家PK比武大会

11#
 楼主| 发表于 2019-10-20 19:08:1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三洋耕夫 于 2019-10-21 19:07 编辑
Q2239351 发表于 2019-10-17 11:03
你..这....在学鲁迅先生写法?

又更新啦!

给三姑父、三姑敬完酒,暗中有三个人松了口气。在樊志旗敬酒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揪着心,偷偷地盯着他,生怕他有失礼的地方。樊志旗虽然猜不准他们想什么,但是这种压力还是会感觉到的,因为从小到大,他都背负着同样的感觉。

如同神通广大的孙悟空,被压上区区五指山也得趴下,更何况什么父母之恩重如泰山呢?更何况内向畏缩的他呢?但他还是勉强地撑直了身体,颤抖着完成“任务”。父家的亲戚敬完了,轮到母家的了,他又好好地倒满一杯。

“三舅,您来一杯……”樊志旗否定着封建的礼节,这一切都是勉强地,心怀羞耻地去做。就好像被驱赶向必死之境的士兵,虽然是一步步往前,不敢回头,但胆气还是越来越小,此时的樊志旗,说话的音量就这样渐小了。

不知怎么回事,此时的三舅半闭着眼。他已经看透了?有意回绝这种实际上没有半点敬意的敬酒?这让樊志旗干站了一会儿,好不尴尬。

“瑞祥!”三姑父修过钟表,不知道是不是长年跟钟表打交道的缘故,话变得跟表的“滴答”声一样简短,但时机的掌握也是跟钟表一样的准。看到空气凝滞,便用足力气拍了下三舅的肩,三舅这才清醒过来。

“干啥?!”三舅粗声粗气地瞪了三姑父一眼,转过来才看见志旗手中的酒杯,似乎恍然大悟了,一只手端起,回敬一杯。

樊志旗抿了一口,就要把酒杯放下,早喝干净的三舅却皱了眉头:“怎么能这样呢?给长辈敬酒,得喝光啊!”

受人尊敬的才叫长辈,你这……三舅的爱搭不理本来就让他不舒服,这样说话的态度就更令他难受了。但他又忍了,面无波澜地把剩酒一饮而尽!

“来,志旗长大啦,很有礼貌,你最后跟我一家喝一杯。”四舅不愧是有名的干练,处在亲戚间也是八面玲珑。看有点不好的苗头,他赶紧主动抢过话靶子,担当了“向我集火”的角色。仿佛快要爆裂的气球,也不用别人指示,他就自动上前戳爆了,好好地泄了众人积郁其中的闷气,让大家都下了台。樊志旗一时感激,有力地跟四舅碰了下杯,碰得“叮当”一声便拿了回来,喝得干干净净。

“好啦!最后一碗菜——”零点多,外面烟花繁盛的时候,母亲和四婶终于忙完了,加入了饭局。母亲特地加了把劲,把那“最后”两个字喊得欢快异常,喊得众人忘记了去年最后一晚的不快,期待起今年最早一天的福气到来。四舅妈本来瞪着四舅要说什么,也被这一喊喊忘了。

“志旗,你在家呆半年了,有什么打算么?”饿坏了的四婶夹了块鸡肉大嚼特嚼,但就是这样嘴还是不闲着,半天没说上话,难受死了,赶紧说些能让自己痛快的,倒不是关心谁。

樊志旗看透了这种“多余的关怀”,趁着气氛热闹,也“嗯啊”的敷衍了她一下,仿佛其实自己很忙,要参与这边的谈话,那边的聊天,一种《孟子》里“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可是无论怎么掩饰,问题它始终在哪里。四婶见识少,倒好对付。可是偏偏一桌里几个人,或刚聊完,或没有话题,一下子就被这小火星引过来,燃了。

“去我那帮我收银吧!”三姑是家里的长女,家族的大小事几乎没有不经过她的。志旗又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自觉地责任在肩,想“安排”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对,志旗也来吧,三姐那里生意好的不得了,我一个人帮忙实在帮不过来呀。”抢了半天头名的四婶,见三姑说话了,主动让贤,乖乖地退居幕后了。

在樊志旗的眼里,四婶就是一个“土匪窝里的帮凶”。四婶也是经常照顾他家的人,但樊志旗暗中却一直这么看待她。不是跟她有仇,而是自己心理作怪,故意把她放在敌视的位置上,仿佛人生中的每时每刻总要有一个敌对目标的存在,不然自己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的。这样的例子倒不少,比如美国总统,他下令打掉了一个个国家政权,哪里是跟他们有杀父大仇?就是不跟他们敌对,自己看起来就像白吃饭不干事的。

不过这么看待四婶,即使是声明“不率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还是对不起中华王国传了五千年的公道良心。所以樊志旗眼里看她越坏,心里也就越愧疚,在四婶讲话的时候也越慌,不能做到“不下黄泉不相见”,就想“先除之而后快”;更何况志气本来就高的他,不想“浪费”了自身的才学,当个区区店小二,对三姑的提案,心里敌视加轻视,一票否决。

虽说是否定了,但表面功夫还要做,古代皇帝不乐意,要杀人,不是说杀就杀的。总得让奸臣先发言,定下死者的罪名,然后自己表个态:“事情就这样不合理,人就这样十恶不赦,你们看杀不杀?”顺水推舟,光明正气!他不想去,也不想明说,于是寄希望于有人能察觉了。他向父母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但是来“救驾”的,却不是他们。

父亲的酒杯还没放下,母亲也还未表态,三姑父忽然闷头蹦出来一句:“这么小的年纪干什么活?去读书!”

父亲不说话,却有声地“哈”了一口,双目带光地看了下三姑父,看来这个意见也对他的胃口。

“这事我们也想过……”母亲也笑动了眉毛,但是眼神却显得犹豫许多,仿佛投票选领导,明明投给这位就是对的,但是对那位,还是别位依旧留恋顾忌,下不了决心。

两个心思像对冲的大浪,在母亲的眼睛里泛起了水灾,她抬起手来,假装不舒服,偷偷拭干了眼泪。然后,目光移到了“毫不知情”的樊志旗身上,虽然才十八岁,但是高考落榜的樊志旗,并不乐意复读。

大人们的目光都转移过来了,——其实从惹起话头的时候,他们就很郑重地看着他了。但随着话音一落,樊志旗这才感受到了亲人们的压力是何其可怕,仿佛忠臣沉冤昭雪,奸臣就地正法,他这昏君已经罪行败露了。

我,我也没什么罪过呀?!他越想越慌,越来越没主意了,埋下头去,假装吃饭……

“读个屁的书!”压制尴尬现状的,是更尴尬的发言,——三舅趴在桌上迷糊了好一会儿,突然酒醒了!

他摆了摆手,身体还在摇晃,但是眼神和语气却比其他人坚定的多,也不知道听清了几句话,就数落起人来:“要我说,志旗就……不该读书,像我……小学毕业,现在当了包工头……也是吃得开的!志旗这……明显书读多了!你们看他刚才……给我敬酒那声音?跟蚊子叫一样!不要再读咯,读傻咯!”

“怎么说话呢?!”三姑父心感不平,拍案而起。那边三舅脾气也冲,跟他开始拉扯起来,其他人见状,都来帮忙劝架了。

还呆呆在那的,只有樊志旗一人。他有种奇怪的逻辑:虽然制度有问题,但他靠这种制度获得的阶级是没问题的,可以骂制度,但是不能骂他的学历。虽然钱是偷是抢来的,但钱到了他的手里,就是他的,要怪去怪发明偷发明抢这种作法的人!

但他反应慢半拍,别人半小时前讲笑话,他能半小时后才哈哈笑,多亏这样,他没有及时和三舅对付上。

四舅“活”的很,看那边一会儿也牵扯不清,这边先解开纠纷的源头比较好。倒满酒,就敬志旗:“志旗,别生气,你三舅只是喝多了,没别的意思。”

虽然四舅很活络,但舅妈“死”得很,她认得个死理:干啥都行,喝酒?不行!吵了四舅一路没吵赢,见他又端起酒杯,气地撒手不管其他事了,就扯住四舅:“让你喝让你喝,喝了半天都不够,你喝死了,让我们娘俩怎么办?你要这样,不如让我们现在就去死了算了!不活了啊!”

看她胡闹,四舅怒地甩开了她,手高高扬起,让四舅妈愣了一下!她原本就因为三舅吼了她憋着气,这下子那狠心三哥管不到她,左姑爷右嫂子什么亲戚也顾不着她,她终于找准机会哭了!

她哭不要紧,母牛嗓子一嚎,把月儿也带哭了!英杰和灵弟,看老爸们打起来,也被吓哭了!一场好宴,就成了“飙泪演唱会”!

樊志旗的怒气没上来,就被怨气压下去了,说不出话,巴拉了几口饭,灰溜溜地一个人先撤了。


[发帖际遇]: 〖林冲〗却把葫芦冷酒提来慢慢地吃,就将怀中牛肉下酒。正吃时,【三洋耕夫】携佳人而来,〖林冲〗大喜,赠与9 枚五铢钱。 幸运榜 / 衰神榜

【初出茅庐】富农枪兵县长第七届玩家PK比武大会

12#
 楼主| 发表于 2019-10-24 12:09:06 | 只看该作者
“哈……”樊志旗倒在了床上,喷出一口压抑的酒气,心中稍微舒缓了些。

收银啊,读书啊……酒桌上的不快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中回放着。他感到迷茫。

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想考虑,就想睡过去。但他的理性思维却还不放过他,一直在他脑子里聒噪,喊着他做决定,他就越想越多,越想越烦……

“啊!”他终于忍受不了,大喊了一声,翻过身去,却看到了案头的《芥川龙之介文集》。像捡到了救命的稻草,他迅速地拿了过来,熟练地翻开了那一页,激动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闭着眼睛默念了起来:

“是观音菩萨这么说的吗?多多用功,别发脾气,好好忍耐,多多用功,别发脾气……”

樊志旗的心里,还有唯一的痴想,想着想着,眼角流下了泪……



[发帖际遇]: 〖浅落〗怀揣成语词典准备同【三洋耕夫】一决生死,【三洋耕夫】不禁打了个寒颤,却被眼尖的3 人兵力看到,麻溜儿的离开了【三洋耕夫】的队伍 幸运榜 / 衰神榜

【初出茅庐】富农枪兵县长第七届玩家PK比武大会

13#
 楼主| 发表于 2019-11-4 09:20:5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三洋耕夫 于 2019-11-8 18:08 编辑

【6】
“我要成为作家!”


春风吹开窗帘,和煦的阳光洒满房间。在这个干净明亮的教室里,一个清瘦的小学生高举着手中的文章,朗朗读道:“我要成为作家,用我的笔记录下花朵们的笑脸;我要成为作家,用我的笔记录下祖国的壮丽;我要成为作家……”


“作家……梦啊……”樊志旗在梦中看到了许多,志向远大的小学生,天真欢乐的同学们,帅气和蔼的“老”先生,干净的房,温暖的光……但他一醒来,却什么都没有,从未发生过。


最令他懊恼的是,梦里好像有过什么非常美好的东西,但他却都不记得了,只有那一句让他难受的话留了下来:


“我要当作家!”



【7】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猛地起身,愣愣地盯了会儿书桌:黑色的钢笔,白色的稿纸,被随意地丢在桌上,像极了两位失魂的少妇,相互扶持着,等待着归人。


再试试?


两个月前,他拿着辛苦写就的大作给父亲阅览,父亲看完,皱起眉头点了两字:“幼稚”。樊志旗羞恼之下,就抛开了曾经的你侬我侬,别抱手机倾诉爱恨去了!


但现在,怄了两个月的气消了,那种苟且的想法又萌生起来。


被梦中的豪言壮语刺激,他又一时兴起地坐到了书桌前,摆正稿纸,推掉钢笔盖,想重新写些什么。


可要写些什么呢?樊志旗一脑茫然地看向窗外的青天薄云,忽然觉得做云真好,可以随风而飘,无忧无虑……


“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开头的确好。继承了冬日的明媚,连新年惯例的大雾都没出现,这怕是好过了头。时间渐行,越近下午,天气越热,越往后走,天越不妙,今年可能会是个旱春……”


“噫!”


看着钢笔自己动了,樊志旗吓了一跳。他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默念的那段话边念边记了下来,惊奇地朗读几遍,觉得还不错。在惊奇之余,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踩个蚂蚁就仿佛杀敌无数;写了行字便如同已是文豪。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得意,继续写文的速度也更快了,就这样告一段落。他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更得意了,好像这样的文章足可以使自己成为伟人!写到最后,他的心气都飘起来了,带着写文的手也飘乎乎了,再也拿不动笔,最后忍不住,终于潇洒一挥手:“就这样吧!”


明明快要收尾了,可他却觉得已经大功告成,没必要再急于一时。就这样到了黄河边,看着开封烽火像风景画,最先做的却是马上给朝廷回报已经收复河山。——他又不是岳元帅,哪里在乎速度进军,解救故国遗民这种小事呢?——总之,在他今天看来,即使没写完,也可以藏之宝库了。


一开心,樊志旗就蹦跶起来,现在两点,刚好下楼“要饭”。



【8】
樊志旗还是心大,没有吸取昨晚的教训,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厨房大门,回避不及,撞见父亲和四舅在聊天。看见四舅,仿佛刚结疤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让他想起了昨晚的不快。


“志旗你醒了呀!”四舅热情地招呼道,仿佛两人其实是久别重逢,感情绵密。不过樊志旗没有被这种热情所传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多余的关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有没有都无所谓。


樊志旗敷衍了声:“嗯。”然后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要退出房间。


“志旗,你等下,——那个,我也要走了。”叫住樊志旗,他又扭头回了父亲一句。


“呃!吃完晚饭再走呀,这么急?”父亲愣了下,赶紧礼貌地回应道。


“不了,不了,现在不走,回县城就晚了……”四舅找了个很合理的,让人难以挽留的理由。


他站起身,三步两步就走到了还在犹豫进退的樊志旗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真实的温暖传递过来,让樊志旗怀疑起自己原先对四舅的评价,是不是弄错了?


“志旗,昨晚你三舅喝醉了,才闹得那么大,别怪他……你以后要干什么,如果还没决定好,等你大舅回来,听听他的意见,他见多识广,主意绝对不会错……那么,我回县城了!”四舅松开手,取过放在门边的安全帽,径直往门外走去。


“可以再留一晚上嘛,这两天你这么累。”父亲再次挽留他,跟着他走去前门,而樊志旗依旧停留在原地,只是目光跟了出去。


“不了……哈!”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完美地完成了收尾任务,四舅自个儿满意地笑了笑,向他们挥手道别。接着,发动破摩托,绝尘而去……


“大舅啊……”樊志旗边回厨房盛饭,边思忖这个陌生的称谓,该有好几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9】
“无论怎样,有饭吃就干!”母亲在前面挡着风,带着樊志旗往家里赶,她的声音发颤,像喉咙里塞了什么令人不舒服的东西一样。


樊志旗对自己回炉的成果没有信心,英雄气短,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忍着,提着两大袋刚从县城批发回来的杂货,弯腰低头往前走,连左右瞧都不敢,生怕被别人认出来是自己这个大废物,只能当家中小店的苦力。


走了一段路,樊志旗觉得胳膊酸了,放下货物,便喊住母亲:“妈,先停一下……”


本来不是大事,但是樊志旗叫停的时候,偏偏瞥见母亲那略带幽怨的眼神。自己心中名叫尊严的大坝实在是阻挡不住了,失落的洪水溢出眼角。


时间暂停了片刻,随着母亲扭过身子继续赶路而再次运转起来。樊志旗没法抱怨她的无情,听了大舅建议,选择去复读的是他;开始一帆风顺,渐渐自负到谁的话都不听的也是他;进高考考场考试,母亲更参与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高考前一天带他去拜了学校旁的“状元树”,亲自在树干上系上许愿签……怪别人?怪老师?同学?左邻右里?还能怪谁呢?!


辛苦十三载,最后一场空!看母亲背过身去,他偷偷用被蛇皮袋的带子勒红的双手抹掉了眼泪,又提起货物继续走下去……


十二点,到家,他俩犹豫的踏进了家门。


樊志旗没想到,母亲也没想到,其实他俩的心情是差不多的。至少都想过一件事:一旦看到樊志旗自己估计的那个差劲成绩发表,家中的顶梁柱会怎样责难他们母子俩?所以二人都有些“做贼心虚”地往里走。


“吱呀——”连接店面和厨房的中间门开了,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头发花白的父亲摇摇晃晃、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张报纸。


“老樊……”都借酒消愁了,看来情形不妙啊!母亲赶紧上前,做好替儿子挡刀的准备。而樊志旗满面羞怯地站一边,偷偷摸摸地放下货物,仿佛货放得重了,放得位置错了,都会刺激到老爹。


“你这是要干什么?!”父亲樊国庆用力甩开了母亲的拉扯,扬起手来,大声喊道,“好儿子啊!”


两人觉得异样,仔细一瞧,却见老父满脸喜色,把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志旗回来啦?”


“厉害呀,国庆你儿子厉害啊!”


“我就说他肯定有出息!”


“……”


厨房里,前来道贺,正喝酒吃菜的父亲同事们,听到响动,一个个从门里钻了出来。看他们笑容满面,母子二人惊愕不已,完全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父亲不多说,一脸幸福地展开了报纸,上面黑漆漆的十一个大字写着:“时隔三年,本县再出省状元!”副标题上有着“樊志旗”什么的,不等看清楚,樊志旗已经明了大意了,顿觉头晕,自己,竟拿下头名?!


虽然樊志旗为人自卑,但他估算的成绩和真实分数确实没差多少。可矮个子里也有高点的,今年的考题偏难,大家普遍考得不好,他竟成了“低分状元”!


樊志旗夺过报纸,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拍了下手,忽然瘆人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喊:“好勒!我中了!我是状元啦!”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忽然倒在了地上!大家赶忙扶他,有人机敏,赶紧端了杯水准备灌他,好让他清醒点。还没喝,他又醒了过来,一脸傻笑道:“哈哈哈,我终于中了,我终于是状元了!”


倏忽间,他再次变脸,吓人一跳。他一脸恶意地站了起来,颠倒摇晃,傲慢无礼地指向长辈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以后我一定能成为伟人!你们……得跪着拜我!马上!”


“哈哈哈……状元?状元!状元……”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樊志旗风也似地跑出了门,对哑巴,对聋子,对老人,对小孩,对遇到的每个人都喊着“状元”,越跑越远,最后跑得看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的喊声留了下来……


“啊——”樊志旗大叫了一声,浑身冷汗的醒了过来,不及细想,而是赶紧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梦。


“我疯了?”回忆着梦里那副鬼样子,他很不愉快,但是也想真的就那样活在梦里,——至少梦里,他是个成功者。


“唉,如果大舅真提这种建议……”


现实毕竟是现实,想到如果还要去经历那样充满屈辱、没有包票的一年复读,还不如放弃,写自己的文章。——毕竟自己的文章写的那么好,比复读有意义多了。他下定了决心拒绝大舅的可能建议,把自己和写作绑在一起,哪怕绑到身上的是炸药,死也不解开!


想到这,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急急忙忙地坐到书桌前,希望能从“大作”里找到些许安慰。


他迅速扫了一遍昨天的“大作”,感觉不对味,于是不相信地再认认真真读了一遍,但味道真的很差,他紧张起来,又看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终于还是放弃了,下了裁决:烂,是真的烂!这么烂的文笔,居然是他的“大作”?


未来如此渺茫,他忽然觉得脑袋发胀,是各种想法失去了有序指挥,在大脑里惨烈的撞车了,炸裂了!樊志旗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具丧尸,不用思考地依靠习惯行动起来,到了床边……


“噗通!”倒下了。


【10】
“我要当作家!”一句惊人语,喊醒梦中人,樊志旗又做了个梦,连续第三天做梦。


这个梦做了好久,从写作开始一直做到功成名就,但樊志旗没敢接过最后颁发给他的诺贝尔文学奖,——在关键时刻,他竟然犹豫了。这几天的噩梦让他的态度变得像个钟摆一样,徘徊在读书和写作两个选择之间。难道没有第三个选择了?他惊疑、忐忑、烦躁,明明大舅还没回来,还不知道会给出什么建议。


樊志旗脑子里思想斗争不断,器官们无所适从,都纷纷从狭隘的屋里逃离到了外面广阔的天地之间,碧蓝的天,芬芳的花香……


“天气这么好,出去吧?”自从辞职回来,樊志旗就养成了散步的习惯,——在大事不决的时候散步,而他又是那么经常的犹豫不决。慎重考虑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取过床头的《芥川龙之介文集》,终于出发了。


父母看他带着书下楼后往外跑,都明白他今天要做什么,没人去阻拦他。只是他离开家后,母亲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在后面盯着,直到看不见他为止……


大约走了十分钟,樊志旗到达了一个外地老板承包的小树林,那个老板奇思妙想,买了他们村的大片地,不种粮,不种菜,全都用来栽树了。起初村民们都拿这事当笑话,笑他“外地仔人傻钱多”,谁知后来听说还挺赚钱。可惜地都已经被他抢去了,村里人没法跟风,只能看着一棵棵摇钱树后悔叹息:“怎么自己不是第一个呢?”


樊志旗到这片树林来,倒不是也要做什么千年一叹,只是来幻想,幻想穿越回了古代,箕踞于田里(现在的森林里)挪不动的巨石上,装醉吟哦,宛如名士。


他来的次数多了,就难免被那些修剪树枝,喷洒农药的打工大妈们看到了。大妈们舌头又长,久而久之,村里人都听闻了这个傻子做的事,背地里偷偷笑话他,风凉话都传到了他父母那,只有他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不过,即使樊志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甚至会表现的更夸张。比起这些琐屑小事,他还有更多更大的问题要解决。毕竟不像孙仲谋,大事不决问张、周,他的事,只能他自己决定。


快走到石头的时候,他突发奇想,想走过这块不懂点头的顽石,去远方看看,他想获得不同以往的人生感悟。


就这样,想到什么做什么,感性的他顺着这条“外地仔”为了方便运输成品树而开辟的大土路走了下去,直到尽头,村里唯一的“阿妹湖”上才停下。


不管地上土脏,他就席地而坐。今天天气绝佳,阳光明媚,流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烁,彷如一条条游鱼,明明没有鱼虾的水塘,诞生了许多“生命”。这确实刺激到他,让他联想起村里建房的沙堆们,下雨的时候,雨奋不顾身地撞向它们,也像是拥有了生命,目标是在陈腐的沙堆上留下自己活过的痕迹,两者都是多么的富有灵性啊!


樊志旗看得兴奋起来,忍不住拿出了宝贝的《芥川》,大声朗诵道:“好好忍耐!好好忍耐……”


樊志旗在池塘边呆了半天,直到黄昏,才满意地走回去,快到家时,往前一看,一辆黄色“甲壳虫”正停在门前。


“谁?”樊志旗迟疑道。

【初出茅庐】富农枪兵县长第七届玩家PK比武大会

1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18:25:43 | 只看该作者
樊志旗有过很多的幻想,但可惜,都没有一个能够实现。


他幻想过当警察,自从初中被高年级痛揍一顿后就放弃了,毕竟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幻想过当侦探,可读推理小说的时候总是猜不到结局,认识到自己不是那块料,也只好无奈放弃;幻想当作家,现在也犹豫的不行了……


不过今天,坐甲壳虫的老板是谁?就不需要他当警察、侦探和作家等各种超现实能力猜测了。只要他规规矩矩地做个好后辈,端茶递水,有问必答就好,——他的大舅,“德高望重”的樊瑞吉赶回来了。大舅气势十足的坐在门前,樊志旗老远看见他,就被他震慑到了。


樊瑞吉不止是他家族的人物,也是整个永乐县鼎鼎大名的企业家。早年大家还在种地的时候,他就独自进城闯荡,去了一个大老板那搬砖。他办事活络、勤快忠诚,很得老板器重。虽然没当上老板的乘龙快婿(因为老板没有女儿),但也被老板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点拨他,提拔他……到后来教无可教,直接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单干。发达后回老家修桥铺路,干的实在事多的很,十里八乡听到他的名号没有不佩服的。


樊志旗刚回来时,大舅正在跟父亲聊天,隔得太远,只能隐约听到“我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人是会变的”一些断句,不知道说的是哪家闲话。


“志旗……”


看见众人敬仰的大舅居然呼唤自己这个不名一钱的后辈,樊志旗激动的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迎了上去:“大舅好。”


“听说你辞职了啊?”


“嗯……”樊志旗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的呼唤。果然是成功人士,自己这种微不足道的人物的事迹,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总是有延迟的。不过由于大舅是成功人士,对于他能想起自己,樊志旗都感到感激涕零了。他更关心的是以后大舅会不会给自己一些成功指点呢?


“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把樊志旗打得个措手不及。说有想法,那肯定就要接着回答“有什么想法”,可自己已经抹掉了对未来的思考,没有想法了呀!回答没想法,大舅会不会看不起他?他红了脸,要是地上有洞,他一定学鸵鸟把头埋进去,不让人看见他的这副表情。


“该有想法……”现场气氛冷了片刻,大舅给他找了台阶。


但是樊志旗稍微抬头,就看见大舅刚硬的下半边脸,可以想象他的严肃,两人视线快对上,他又赶紧低下头去。


“有没有去看过外公外婆?”


“想……”樊志旗做了个无力的反击。说看过,那当然没看过,说没看过,还是有原因的,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去,一家长辈都挺疼他,让他有何颜面去报告自己没干多久就被炒鱿鱼的事?但是樊志旗有他奇怪的一面自负,不想像刚才那样被人卡着脖子说不上话,还是做了垂死挣扎,虽然声音低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他大舅紧皱的眉头。忽然,大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左肩让他放松。然后双手捧起了他的脸,两眼有神地凝视着他:“别这样一直低着头,面对未来要有志气,抬头挺胸,大胆做人!你有才华,跟着我踏踏实实得干。有我带着,你迟早会走上跟我一样的路!”


像大舅一样成功?!樊志旗为之一振!他无数个幻想里,还有那么一个:垄断世界经济!得到大舅的指点和支持,再加上自己的才华……樊志旗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了福布斯富豪榜的首位,香车美人,高楼大厦!那清奇的大志,从心底萌起了。

[发帖际遇]: 【三洋耕夫】路遇山贼,山贼大喝:“〖小白〗加〖小白〗等于什么?”【三洋耕夫】答“小白兔(two)”,答对,山贼3 人兵力下山追随。 幸运榜 / 衰神榜

【初出茅庐】富农枪兵县长第七届玩家PK比武大会

15#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8 16:09:30 | 只看该作者
【12】
“嘀——”时间才早上七点,但停在楼下的“甲壳虫”就等不及了,发出一声恼人的鸣叫,惊飞了本在睡梦中的麻雀,还有樊志旗发呆的脑子。

“志旗!”

楼下也传来母亲催促的呼喊声,他赶忙提起行李,准备出门。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盯着书桌看了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声,又脱鞋跑进了房间。他摩挲着《芥川》,还是不忍放下,把它放进了行李袋,纸笔也带上。

别了父母,车子便离开故乡的白墙黑瓦,驶上了高速公路。

“志旗呀,工作后要努力!”坐在后排的大舅忽然温和地开了腔。

“嗯!”坐在副驾驶位的樊志旗赶紧放下对高速风景的兴趣,侧耳倾听:难得的高人点拨,不能错过了。

“虽然到时候你要从底层干起,但这是对你的锻炼,你要虚心,要勤快,还要‘活络’,想当年你舅我刚进城啊,人生地不熟,靠的是什么?就这手和口!”樊瑞吉扬起自己那双已经摩得光滑,看不清曾经陪伴他度过风风雨雨的老茧的大手,感慨万分:自己的人生秘籍,能找得到传人么?

“嗯,嗯!”樊志旗仔细地去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得感动万分,感动之余,也怕错漏了一个词汇,更努力扭头去听,哪怕只能再近一毫米。

“话说当年啊……”口水浸润了喉咙,樊瑞吉精神百倍地讲起了自己的光辉岁月。

樊志旗也认真听着,听的多了,忽然对过去的生活有了种不屑,今天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多么的低端,难怪说富人的思维跟穷人不一样。感到庆幸,如果今天没有跟着大舅,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个蒙在鼓里的傻子咯!可惜现在不方便,不然一定拿出纸笔,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来……

“嘀!”“甲壳虫”再一次不耐烦地叫了。

“厂长,到了!”司机小陈刚入职不久,为人就没有老板那么“活络”,没看出樊老板正在兴头上,大扫兴致地打了报告!

“知道了知道了!”樊瑞吉很扫兴,不满地皱了下眉头,就打开了车门,樊志旗也很扫兴,恶狠狠地瞥了眼小陈,仿佛正系着纯白丝绸餐巾,拿着光亮的银制刀叉享受盛宴,忽然侍从打碎了盘子。

不过,等下的确有盛宴,虽然主要不是为他准备的。工厂门口早已站了几个等待他们到来的人,一个壮的头发微白的,一个身高虽低,但看起来很精干的,一个瘦小的,他们清一色穿着工作服,带着工牌。樊志旗偷偷瞧了下他们的工牌,都是负责人。——也对,能见厂长的不应该是干部么?

“哈哈哈哈……”

印刷厂机器轰鸣中,樊瑞吉仿佛战火炮声里的井冈山会师一样,气派十足地握住了副厂长陆实——那个壮汉的手,和气地又拍肩又点头:“让你们久等了呀!”

“没有没有,我们刚出来!老樊你饿了吧?先去吃饭!”陆实右手有力地抬起,用手引领着众人向前走去,也是很有架势。这让一旁的樊志旗眼红不已:不愧是当领导的,气魄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俩豪情阔步,后面那两位只能一脸严肃地,头都不敢抬。——自己日后,也要当领导,也要这么厉害……

他的大脑和身体分开行动了,虽然身体在往前移,但是脑子沉浸在刚才那伟人般的友谊上,这两个人,肯定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战友呀!多么感人?我以后……眼看思绪要从眼睛里飘出来,飘往十万八千里外,忽然一抹鲜艳的栗红色挡在了他的目光前。

他猛然一颤,停止了幻想清醒过来,发现路边有一个穿着栗红色校服的短发美少女,正在看着他们。樊志旗不信佛,所以“色即是空”是做不到的,而且他崇拜孟子,深受了“食色,性也”的毒害,再加上以前在乡下见的少,所以很快就被这个出现在奇怪场合举止奇怪的少女吸引了。不说工厂出现美少女学生很稀奇,就说她的目的,也很让樊志旗怀疑:只见这个少女在这只“小军队”前后飘忽不定,但看来是有意尾随他们的。樊志旗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应当“砥砺前行”,不受诱惑地跟领导走。——但是奈何到了十九岁,青春正茂。还是不注意中走到了最后,借各种自然角度偷看几眼身后的少女,那少女莫非对自己有意?要不然怎么一直跟在他后面而不去跟其他人?

胡思乱想下,樊志旗赶紧回头,有行动没思想地跟着领导走进食堂。那少女坐到了他的对面,大舅的左边。“为了确认那个女妖怪的目的”,而且自己正视前方也是餐桌上的礼貌,樊志旗终于不用东瞥西瞄,借着光明正大的理由,“严肃”地监视——其实就是端详起对面的少女了。少女的容貌,在当今整容成风的时代确实不算顶尖,但看她没有化妆,面容生动,看不出女明星们刻意雕琢的样子。尤其是她的笑容,她一路都在笑(这点樊志旗已经偷偷验证好几次了),她的笑犹如带着阳光明媚的春天里,微风拂过后的那种草叶一弯的自然弧度,不妖艳而娇媚,不做作而天然,真是太美了!

与少女互相凝视了一会儿,樊志旗的铁板脸渐渐升温发软,终于顶不住了,他低下头来,脸红的发烫。仔细思量,能陪同大舅这些领导的少女肯定不简单,这下该被见过大世面的她看成好色之徒,暗暗笑话了吧?但又想来她是哪种不简单,是才华,还是?百味杂陈的心里忽然流过一丝鄙夷,冲淡了他原本思想的美好。但无论他怎么想,少女还是大大方方地直盯着他,像是看中了某样东西一样,直到被大舅发现了:

“美琳,别这样看着你表哥,没礼貌!”

“表妹?!”樊志旗像只吃到辣椒的猫咪,目瞪口呆!这会是那个小时候和他一起玩的“野孩子”表妹樊美琳?

樊瑞吉刚闯天下的时候,把女儿寄养在他的爹妈,樊志旗的外公外婆家。也就相处了几年,樊瑞吉一发达,就把女儿接走了。但樊志旗还有印象:那个满身土渣,一脸鼻涕的表妹,樊志旗不禁慨叹“女大十八变”……

“志旗?志旗!”樊志旗回过神来,发现大舅正看着他,眉头像他常见到的那样,微微皱起。

看他反应过来了,大舅重整仪容,平稳地对那个看起来相当精干的干部说道:“阳锋,这是我侄子樊志旗,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不要顾忌我,他做错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指导他!”陆阳锋郑重地答应了大舅,像个军人。

大舅满意地跟他对了杯酒,一旁的陆实也相当欣慰,对他使了个眼色。陆阳锋便缓缓站起,一脸笑容地给樊志旗斟满了:“来,志旗,我们俩喝一杯。”

“我……”不提原先引发的尴尬,这时候的樊志旗依旧不太自然,大概是因为他起了莫名的竞争心。他平常就不怎么会喝酒,过年敬酒往往只喝一点皮层。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一脸英气,精明干练,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竞争一番,于是这酒,就要喝的干干净净。

“哈——”樊志旗笔直地站起,略带敌意地看着他,把酒喝光,不留一滴。

“好样的!”陆阳锋精神地拍了下樊志旗的肩膀,樊志旗感动异常,仿佛未来就会是他和陆阳锋打天下的时代。但是,他也敏感地觉得有点不对劲,无论是陆阳锋,还是陆实,还是大舅樊瑞吉,他都觉得,有点那个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他毕竟没能成为侦探,无法想出其中的微妙问题。但接下来不能再发呆给大舅丢脸了!他振作起来,参与到以前那么讨厌的饭局里,他端起了酒杯,忽然惊悚一震:自己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酒宴在晚上六点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樊志旗的自由时间,好像还是樊瑞吉的“特别安排”。樊瑞吉在结束的时候,凝重地看着他,让他珍惜“最后的空闲”,这吓到他了。

他本来还想认真思虑下大舅的指点,但是表妹已经挽起了他的胳膊:“志旗,我带你逛下工厂!”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樊志旗不是英雄,只是个刚刚出道,不懂事理的意气青年?但是他自觉地把什么国家、家族的重任担在了肩上,而古代扛着这些担子的人都是些不近女色的豪气人物,像“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郭靖、萧峰……他自觉地和表妹拉开了距离,虽然胳膊被抓住了,也只差把胳膊砍下来了,能隔多远就多远。——也因为表妹身上太香了,如果靠太近,把持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举动”也是他所担心的。他如雾里梦里,恍恍惚惚地跟着表妹逛了一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表妹带着块“木头”转了一大圈,笑容似乎有点收敛。但“木头”还没领悟察言观色,樊美琳却不知道看见什么,想起什么,又开心起来。

“嗯?”“木头”愣了下,忽然精神起来。谈古论诗,多风雅的事呀?!

“话说这《长干行》……”

“别说咯!”樊美琳的嘴角真的气死了,笑容僵住。她又不甘心,抬起手,重重地弹了下“木头”的额头!

“哎呀!”两人不约而同地出了声,一个因为头痛,一个因为手指痛。

这意外的契合让两人都开心了下,笑出声来。樊美琳对“木头”的悟性有怀疑,但她相信他们还有更胜这种后天造作的东西,她等着“木头”迟钝的领悟力能发现这点,今天?就先不等了!

她放开了樊志旗,小脚一跳一跳,跳出了几步外,挥着手对“木头”喊道:“我先回去了,你要加油哦,等周末了我们出去玩,加油……忘记了,志旗你的宿舍在三楼的311……加油!”

“加油……”望着樊美琳远去的身影,樊志旗心中涌起一种感激,不过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他想起来该认真准备开工了,拿出了大舅交给他的钥匙,上面也刻着“311”这个数字。玩了一天也累,他便上楼去了。

走上灯光忽亮忽暗的楼梯,看着一摸就掉落白灰的墙壁,又闻到厕所那刺激的臭味,他忽然有点想家里的白墙黑瓦,那干净整洁的天地。母亲要他每天报平安,他这时候也寂寞,便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和母亲聊起来:

“嗯,很好……

“这里人都很好,你放心……

“看我的吧……”

行李已经搬进了宿舍,他在同室的陆阳锋酒醉打鼾的时候铺好了床,躺在洗晒干净的床单上面,异常的兴奋。未来不知道怎么样,但似乎是很值得期待的,他忽然想起了《芥川》,但也就想了想,就翻过去,面朝墙壁睡着了……

【13】
第二天,樊志旗开始上工了。

陆阳锋是小组长,进了喧闹的厂房,对着一台机器上正在操作的高个子师傅喊了声:

“林蛋大!过来,这是老板要你带的新人,带好他!”就这样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就算完成交接了。

陆阳锋进了办公室,随后,那个林师傅悠悠地走了过来,并不急于带他,而是弓着腰,眯着眼,把陆阳锋的身影盯得狠狠的,挥了下拳头,低声骂了句:“你娘的蛋大,老子叫楚中天!”

樊志旗想笑,但也想哭。想笑,是因为楚师傅被叫做“林师傅”;想哭,是因为现在自己是被楚师傅带着,楚师傅给他的待遇,和陆组长对“林师傅”的待遇差不多。楚师傅挺把自己当旧时代的“师父”,带着樊志旗的时候,就是灵活地把机器操作一遍,然后就让他上手了。还好的是,樊志旗依然不会的,他也会再操作几次给他看,虽然还是那么迅速的令人弄不明白。

在机器“嗡嗡”响的厂房里,樊志旗像只苍蝇一样,脑袋“嗡嗡”地学了两天,毕竟多读几年书,还是有了个样子。大概勾起了楚师傅学艺的艰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看上去是在夸他……吧?樊志旗摸不准,但他也同时是个乐观主义者,凡事总往乐观的角度去想,直到周五。

樊志旗在机器间来回穿梭、指挥如流的时候,陆阳锋来检查了,他一三五都要下厂房监督。今天的他表情依旧很严肃,而且脸上有些红,像是醉了。无论哪一点,都让樊志旗不舒服:其一、自己可是在接风的时候把他视作兄弟的,他给自己摆个臭脸;其二、他不应该先检查下自己的玩忽职守,然后再来检查工人们么?

可是组长是他,不是樊志旗。看过别人的操作之后,就到了樊志旗头上:“打版!”

樊志旗正分心呢,忽然听到命令,他边在心底说“讨厌”,边赶忙上手……

“砰!”分心就已经不得了了,樊志旗还有点慌,要用到的铝版“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机器上,磕破了头!如果是人,还能抢救下,可它,只好光荣安葬了。

“弯版……”

“烤版……”

陆阳锋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冷酷无情地下达命令,冷酷无情地看樊志旗慌乱操作下的失败,看得樊志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没学过一样,看得他想马上哭出来……

“小樊,跟我来一下。”他冰冷地带着樊志旗进了办公室。

在陆阳锋的示意下,樊志旗凌乱地坐在了他的对面。陆阳锋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烧水,放茶叶,沏茶……然后不温不火地给樊志旗倒上一杯。樊志旗如同斗败的公鸡,抬不起头来,就等着陆阳锋处置了。

“小樊呀,这些事都不要紧……”陆阳锋示意他喝茶,而樊志旗哪有那个心情。

“其实呀……”陆阳锋自己喝了一杯,这才开门见山,道出心意,“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别看他们干得漂亮,做得熟练……

“但那有什么用?我们才是管理层,好坏由我们说的算。

“樊叔让你去底层,是为了让你掌握下专有术语和工作流程……

“你记住就行,我们的重点……

“是这个。”

陆阳锋突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账簿,递到樊志旗面前,樊志旗翻开,全是数据,他完全不懂。陆阳锋见他像个葫芦,就明确地指着账簿最上头的几个正楷大字念道:

“《财务会计报表》,——交税用的。”

樊志旗也有自己的灵性,不触碰到那个点,他就是个铁憨憨,怎么说也不懂;不小心点到了,他就融汇贯通。他已经明白了陆阳锋的基本意思:

“你的意思是,作假……”

“嘘……”陆阳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便接下去说了,“我们还有很多表,小樊,这行业是夕阳行业,能赚多少钱?之所以能来钱,全靠脑子。我初中就毕业了,你比我多读三年,听说还经常拿第一,做这个,你比我行!”

其他的,陆阳锋再多说少数,樊志旗都听不进去了,他的心凉了半截,不免得又想到了他的大舅,那众人敬仰的大舅,他也参与了这种,樊志旗半辈子都在作斗争的,不公平不正义的事?!

樊志旗被碰到了,已经融汇贯通,他立马下令关了说话用的嘴——这个“城门口”,在耳边眼睛,哪怕鼻子都设了关卡,小心提防起陆阳锋这人来。但他知道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处理,他防好了心底的机密不会泄露,开始想方设法跟陆阳锋打起了马虎眼。“嗯”,“啊”一会儿,就敷衍了侃侃而谈的陆阳锋,告辞离开。

他没有去报警,也没吃饭,这几天去食堂体验过生活了,食堂的饭都是带沙子的,菜还有虫,出奇的差。但今天他忍着饿,是想不通,想不通自己的大舅,他不敢相信,但又不敢去质问。

他回了宿舍,瘫在床上,脑子里回旋着陆阳锋、陆实、樊瑞吉,他忽然发现,他们的脸,都有点邪性!那正直的脸下,藏着点邪气!他有点受不了,想哭,但是他没哭,只觉得心麻。似乎,他曾经遇到过一样的事,怎么办?报警,报警,报警……

“灯,等灯等灯,你有新来电,请快接听……”

樊志旗吓了一跳,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疑地接了,一听,竟是樊美琳的声音。

“志旗,干了这么多天累了吧?明天我们出去?”

悲苦的樊志旗忽然心头一甜,蹦了起来,他有一种以前都没有的感受,像被一个巨型磁铁吸住的感觉。听了樊美琳的声音,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嗯,嗯”的回答。

这呆气,又把樊美琳惹笑了:“好,明天早上九点,工厂门口见。”

樊志旗忽然觉得脑子里井喷了,满脑子热气,这些热气好像把什么要想的大事挤掉了,樊志旗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先出去玩吧!”什么事还没开始就被抛弃了……

【14】
“志旗,我穿这身好看吗?”樊美琳在试衣间换了一身黑的猫耳COS套装,欢快地蹦到了樊志旗面前。

看见这身露肩露肚的“奇怪”服装,樊志旗仿佛看到了她的******一样,脸一下子就红了。

“咳咳……”他假装抬头咳嗽,终于躲开了樊美琳挑逗的视线。

“好看是好看……”

不碰到樊志旗的灵根的时候,他就是个“木头”、“铁憨憨”。本来事情就要敷衍过去了,他突发奇想,想要在美琳面前装高端人士,挽回脸红的时候失去的面子:

“话说我在深川的时候,经常在街上看到穿成这样的舞蹈队边跳舞边发传单,大冬天都穿得这么少,就为了赚点辛苦钱,不容易呀!那些背后的奸商一定连衣服都做了手脚,化学纤维做的稀薄面料,几十元……”

“这件衣服三百九十九元呀……”樊美琳看了看标价,不假思索地念了出来。

“!……”

樊志旗被樊美琳的突然报价吓到了,这种看起来“几十元一件的稀薄的化纤面料工作服”竟然这么贵?!他怀疑地看了看樊美琳,正见她在付款,脸上依旧是那种甜美的微笑。她是看破不说破樊志旗的尴尬呢?还是忙着付钱,根本没听清樊志旗的大话呢?

樊志旗有点不敢想。但无论樊美琳有没有听到,他的脸又掉地上了,脸掉地上还得了?没脸可就没命了!于是他赶紧思索怎么把脸重新拿起来,还不惊动别人?作为大人物,这也是日后的必修课,——他暗暗地给自己找了这个重大的理由。就像没有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要说对方“确实”反人类;明明是拆错了魏征墓,也只好说魏征生前打算谋逆。——道理是对的,只是说出来的话需要斟酌……

“志旗,我们去吃麻辣烫吧!”樊美琳忽然开心地指向一块立在路边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本店新春大优惠,四川麻辣烫25元一份”等内容。

“这么贵?!不吃,吃不起!”樊志旗正分心思考给脸的事,就好像二战德军对美英登陆严防死守,而苏联那边就不小心开口了,露出家底。惊讶的话脱口而出,这不该是“见过世面”的他该说的。

“这样呀?”樊美琳终于明白了他的反常,像找到海底宝藏一样,惊喜地笑了。倒不在乎他小气,樊美琳更看重他的实在,一直没变。

虽然樊志旗只有一米七的身高,但还好表妹刚巧一米六九,真比他矮一点。不过樊美琳还是双手按在膝盖上,上身微鞠,做了个惹人疼惜的可爱样子,撒娇道:

“志旗,不吃的话,就跟我去个地方嘛……”

樊美琳也不说去哪里,就急忙拉着樊志旗走到公交站上了车,樊志旗一路紧张得很,生怕再分心说错话。

但是,樊志旗从嘴里出去的突击部队是全部阵亡了,可他心底还有一大群地下党,开起会来,打算重建颜面。这个惊叹“胡州的物价真是杀人的贵”,那个质疑“就边角的一个稍大购物中心都跟深川一样,是胡州太膨胀了”,又有的酸道“恐怕都是假冒伪劣”……内心做了长久地对外批评,樊志旗总算找回了点心理平衡:错误都不是自己的,是胡州造成的。

“但是这个胡州啊……”樊志旗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到公交略过的光彩风景,又陷入了另一种深思。他在深川只是个底层白领,跟打杂的其实就差衣服不一样。每天都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在去上班的公交上,不仅拥挤,还被挤得又烦又累。可看看这个胡州,乡下生活节奏慢很正常,连城里也可以感受到一时悠闲,要是在深川有这种地方,那么那里的一定不是人待的,——如果有人,那一定是快不行了,——深川的乞丐都是很忙的。

“滴……”在学生街站,他被樊美琳拉下了车。

美琳双手大大向外张开,仿佛要抱住这美好天地,享受这里的一切那样。她毫不羞怯地在行人中对樊志旗大声喊道:“志旗,这是胡州最好的地方!”

樊志旗收到了语言的感动,在樊美琳的带领下,吃了便宜但喷香的烤鸭卷,Q弹酸甜的湖顶肉片,看过整排的手链和皮带,戏弄萌萌的仓鼠……明明不珍稀的种种小物件,却一起构成了色彩缤纷的欢乐海洋,没有人管,没有人问,只有他俩在其中随意流浪,自由飘荡!两人都很开心,从街头跑到街尾,又慢慢踱回来,反反复复,让樊志旗一时忘掉了脸面!忘掉了烦恼!忘掉了除了青梅竹马以外的一切!

他们终于跑累了,便进了附近一家豆腐脑店,稍作休息。

“怎么样,开心吧?”这次身负重任的不再是樊志旗了,而是领路的樊美琳,她要让她的表哥在胡州得到最好的招待,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是不能说的秘密!

“这条街好,平易近人,不像那些高楼大厦的公司、工厂,都是奇怪的氛围。”樊志旗一时忘掉的“高人”姿态又回来了,批判起这个时代。

“噗——”

刚吃了口豆腐脑的樊美琳忽然找到笑点,喷了出来:“那么大表哥,你去的不是工厂么?你这样说,是背地里批评我爸咯?非君子所为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樊美琳不小心触碰到了樊志旗不愿面对的痛处。幸好快乐的心情还没收尾,而樊志旗又有那种天真的乐观,他犹豫了下,思考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美琳,如果,我是说如果,大舅的管理真的有问题呢?”

“好呀!”樊美琳反而放下装豆腐脑的瓷碗,拍手称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果我爸做错了,那么我一定提出来,帮助他改进,这样他会做得更好,我也会心中无愧!”

“嗯……嗯!”樊志旗再次被带动了,忽然觉得茅塞顿开!

“不过,我完美的爸是不会被小志旗你抓到问题的!”樊美琳自信地补充了一句。

“嗯,的确……”

也许,是自己瞎猜?樊志旗偏信一边,否定了他对大舅的崇拜出现了问题,而开始回忆起陆阳锋。他忽然厌恶他,憎恨他,这个“偷吃”的家伙……一定要报告大舅,将这种害群之马处理掉!

当晚回到宿舍后,在陆阳锋的鼾醉声里,他开始草拟明天要给大舅的报告。不止陆阳锋,还有这粗粝的工作餐,腐朽的危楼宿舍,遇到的问题都要写进去让大舅改进,他不仅要除害,还要建功,他是将来指点江山的人才,做到更好,才是最好!

【15】
樊志旗去提交改进方案的时候,正逢陆阳锋从厂长办公室里出来。

陆阳锋疑惑地看向他,他则“充满正气”地回敬了一眼。在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樊志旗的心脏跳得特别快,既有害怕失败的紧张,还有感觉似乎自己已经成功被重用,可以指点江山而产生的兴奋。

看陆阳锋走远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大门。按预设好的套路,此时的大舅应该端坐在正前方,像伟大的司令员一样发号指令,他就郑重其事地把方案交付领导的手中,领导还会对他投来欣赏的目光……然而现在,樊瑞吉正在窗边踱步,拿着手机跟人谈事。

“大舅!”刚说出口,樊志旗就后悔地想把话收回来,樊瑞吉提点过他,不要在工厂里说出自己和他的关系,他一紧张就忘了。

“呃,嗯……”不知道是不介意,还是跟电话那头的人聊天更重要,樊瑞吉眼神迷离地看了眼樊志旗,点了下头。

“厂长!”对称谓上的失误太过重视,樊志旗临时决定改口,但这突然的加料把心头有限的闲余全都挤占了,他憋红了脸,再也想不出什么惊人之语,最后只好说出来干巴巴的四个字,“这个,给您!”

他双手呈上文案,而樊瑞吉只是顺手接过,随意丢到了办公桌上。这个动作让樊志旗很失落,但也觉得割断了脖子上悬着石头的绳子,无论石头怎么落地,他都轻松了。

这下他“大功告成”,自觉该“功成身退”了,双掌贴裤一个立正:“厂长,我先走了,那个提案请您仔细看一下。”

樊瑞吉又似乎赞同地点了下头,樊志旗便像已经得到了表彰一样,压着内心的高兴,尽可能严肃着脸,慢慢地退出了房间,关上门,三步两步小跑地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樊志旗干劲十足,搬的东西比别人重,搬的速度也比别人快,不打算因为“将要到来的表扬”而让人看到他松懈了。他边干着,边期待着回复。

厂长没等来,小组长先来了,本来周四没有陆阳锋的班,可这天,他一身酒气就闯了进来。这个敲了下脑袋,那个碰了下胳膊,但后来细思,樊志旗觉得陆阳锋是冲着他来的。

“都好好干,干不好的,就该有自觉不吃饭!”版房不大,陆阳锋很快就蹿到了他的身边,右手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肩,头也快靠上来,樊志旗便闻到令人作呕的酒臭,本来就鄙视他,这下更厌恶了。他本想装作很忙——也不用装,整个部门的确有很多活要干,只是本来他负责的不多,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工作量大了不少,——但陆阳锋比他有力多了,樊志旗像狼爪下的羊,被控制的根本无力挣脱。又怕闹起来等会儿自己不好收场,樊志旗只好干站着不动,当了阶下囚,只是还偷偷用左手捏着鼻子做抗议,既希望他看见,又怕他盯上。

“小樊,你看,那边两个肥嘟嘟的屁股蛋,多黑呀?!像不像你的……嗯?”

陆阳峰真是醉得不轻,指着窗外的山景说这些有的没的,是把他当“鸡”了吧?这侮辱太大了!樊志旗快忍不住了,计划要甩手跟他干架,哪怕被打死,也要保住面子。陆阳锋却忽然松开了脏爪子,似乎已经满意了,又哼起小曲,歪歪扭扭,自顾自地走出了版房:

“哈哈哈,小火车,污污污,开进洞里黑乎乎,进去……”

这件事让樊志旗郁闷了一天,也有点后怕,怕秀才遇到兵,回宿舍就会有什么不测。但是,他又莫名其妙地分析出这种可能:“难道陆阳锋蒙在鼓里,把自己当了可靠的‘自己人’?!”

樊志旗忽然觉得自己太“小人”,在别人把他当战友,当兄弟的时候,自己背地里捅了对方一刀,真好像自己做错了,心中惭愧得很。

下班后,他迈着艰难的步伐进了宿舍,想要跟陆阳锋说个明白,自己做人,不能不清不楚!但是,陆阳锋还是像往常一样睡死过去,地震都震不醒的程度,樊志旗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睡了……

这周结束,樊志旗还是没等到大舅。

【16】
这周工作结束,樊志旗没等到樊瑞吉的升职令,倒是等来了陆阳锋的刁难。

“樊志旗,今晚加班。”看来是久经沙场,陆阳锋昨天还是酩酊大醉,今天看起来就完全没事了一样,只是眼睛里还有点血丝。

“哦……”加班就加班呗,樊志旗没意识到陆阳锋打算处理他,而在深川的时候几乎没加过班的他,反而有一种守护夜晚到来的兴奋。

“明天,后天,通通加班。”看樊志旗居然毫无反应,陆阳锋极其不爽地斜了他一眼,便打算整他到底,反正这版房是他的地盘,他的命令就是厂长的命令,谁能奈何?

樊志旗听到这就不乐意了:“组长,明天是周末呢。”

“周末?怎么了?周末就不能加班?”陆阳锋“哼”了一声,刻薄傲慢地瞪了他一下。

这点不悦的火星,差点点燃了樊志旗积压多天的烦躁。他刚准备和陆阳锋说些“周末工作是违反法律违反人道”的大道理,巧的是,樊美琳来了。

陆阳锋捷足先登,看到樊美琳就马上充满干劲地迎上去了,懒得理这边这个蠢汉。樊志旗进攻没了敌人,下台阶也没必要找借口,总之是没法发泄,憋得慌。他想继续工作去,奈何樊美琳在那,让他也没有了工作的心思,而看见樊美琳的笑脸对着那丑陋的陆阳锋,他的心忽然有一种刺痛感。

他终于回过神来,心里像忽然塞满了棉花一样郁闷,可还是抱怨希望能给眼睛和耳朵也塞上棉花,如果还有,鼻子也可以堵上。他不想看,也不想听那两个人在谈什么,无论什么事,那么欢快的交谈都令他难堪。他思忖自己能做的,就是去干活,不理他们。

“志旗?”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樊美琳离开了陆阳锋,小鸟依人地走到了他身边,可樊志旗心下不爽,即使樊美琳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他都不搭理。

“志旗,下班啦?”樊美琳看他一脸别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没空,今晚加班。”樊志旗则冷淡地应付了她。

“没事呀,我跟阳锋说了,你今晚调休。”樊美琳看他一反常态,心中不禁有些气恼,但,樊志旗任性,她也是任性的,决定的事一定要执行到底,于是她转的更勤了。

“阳锋……”这亲密的叫法更让樊志旗受不了了,他生气地一句话不说,装着很忙碌的样子,任樊美琳如何挑逗,他都不理会,像一根木头。

“哼!”樊美琳耍起了小性子,强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就跑起来!

樊志旗不想动,但是怕太强硬拉伤了樊美琳,只好跟着她小跑起来,跑出了版房,跑出了囚牢,跟着她越跑越快,别扭的心情终于在跑步的呼气下得到了释放,越来越轻松。忽然,樊美琳咯咯笑了,他也深受感动,从微微一笑,变成哈哈大笑,心飞了起来……

“咯咯,你可真是个木头!还要本小姐请你呢!”

“我是木头,你是啄木鸟,不啄出洞来不松口!”

“是呀是呀,我是鸟,但我是百灵鸟。”

“你是乌鸦!”

“你!不跟你吵了,陪我出去玩。”樊美琳率先结束了嘴上无意义的战争,殷勤地邀请道。

“大小姐要带我去哪呀?”大声呼气的“木头”,虽然不懂迎合他人的想法,但是还是有战士的礼貌的,虽然在这种场合用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特别奇怪。

“跟我走啦!”樊美琳没有细说,又拉着他走向了就在附近不远处的旺达购物中心。

樊志旗跟着她走进了三楼的一家小饭店,招牌上写着“龙瞎了”,看到这种俗气的名字,他警惕的心一下松懈了。想着这样的店名,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贵的菜吧?

“服务员,我要点……这个,和这个,好了。”樊美琳驾轻就熟地选了几个菜,让服务员登记下来。她偷偷瞧了瞧樊志旗,此时的樊志旗正隔着玻璃看这家店的“透明料理”看得出奇,没在意她的安排。她乐了,小心机成功“瞒天过海”,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志旗,你看什么呢?”她明知故问。

“这家店倒挺有趣,整个后厨只用大玻璃隔着,不怕别的竞争者来偷学手艺么?”樊志旗的老毛病又犯了,动不动就想指点江山。

“不知道,这是最近流行的‘透明料理’,好多店都这么做的。”服务员端上了两杯带吸管的柠檬水,樊美琳微笑地吸了一口。

“你看那个师傅,做龙虾花了那么长时间,都不新鲜了,咦?他不煮吗……”在樊志旗对大厨的手艺还在品头论足的时候,他们的龙虾刺身已经端了上来。晶莹透亮的生龙虾让樊志旗吓了一大跳,他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不是“美味”,而是“贵”!

“这个龙虾多少钱呀?”樊志旗尽量保持冷静地拿过了菜单,仔细一看,一只两百,令他咋舌!

看樊志旗异常尴尬,樊美琳却很开心,她的小捉弄成功了。但樊美琳是个机巧的女孩,她赶紧给樊志旗找台阶:“不要管多贵啦,好吃就行!——今晚我请客。”

樊志旗怕脸又掉地上,让别人看到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学着樊美琳夹过一块龙虾肉,滴上柠檬汁,塞进了嘴里。柠檬的酸甜,加上龙虾的Q弹,让他的舌头都颤抖了,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樊志旗忽然觉得脸在发烫,明明龙虾刺身这么凉快。

樊美琳却在心里偷笑,好像这一餐能看见憨表哥的傻样就满足了,可惜再乖巧的女孩,也未必办事处处周全。足足两分钟都在闷吃,樊美琳觉得气氛不行,就想说些什么,却终于说出了不该说的:“志旗,暑假的时候我打算和爸妈一起去深川旅游,你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好吃好玩的可以推荐呀?”

“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断了今晚的愉快,樊志旗的那杯柠檬水掉地上了。

他冷漠地看着樊美琳向服务员道歉,却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而处理完赔偿事宜的樊美琳,觉察了樊志旗的脸色难看,她不知道哪里触犯了他,自己的心情也降了温,只好假装没问过,低下头来吃菜。

吃完晚饭后,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交流是冰冷的,但两人的心底却是焦灼的。樊志旗不是不想说,但他心中的烦闷太多了,实在说不出来。——在深川工作的日子对他来说太痛苦了,他不愿再次提起。可是应该跟樊美琳道歉呀!他难受着,在繁杂的思维带动下,一个人快速地在前面走着,逃避着,深怕樊美琳追上,对他究根问底。

樊美琳的心情也冰凉了,烦乱地走到了工厂门前。眼看就要分开了,她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志旗,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在这里,我陪你!”

“呃!嗯……”樊志旗吃了一惊,忽然,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回头看,却肯定地点了下头,仿佛振作了,背对着樊美琳摆了摆手示意告别,便忍耐着走向宿舍……

【17】
樊厂长的升职令还没来,又因为经常去洽谈生意,连见面的机会都少,而时间流逝,樊志旗在工厂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

刚开始只是工作量的增加,还好干得熟练了,除了累点,也没太大问题。

到了后来,他发觉周边似乎总有些异样的目光,可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没发现;再后来,他发现那些隐约的目光也不躲闪了,就是直直盯着他笑;更后来,那些工友一点也不掩饰了,当面嘲笑他什么“傻瓜”、“书呆子”……到了昨天,他的行李直接被陆阳锋丢出了宿舍,赶到了更破的房间。

这两天降温,下班的夜里,樊志旗在这间四面漏风,木头窗户都烂掉了的房间里瑟瑟发抖。比气温更令他难受的,是心情的降温,他回忆起了在深川的恐惧,那种孤独。

去深川的时候,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且带着中二病。本来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角落里也不显眼,没什么麻烦,但无意中看了《谁动了我的奶酪》,他就忽然想振作起来,干出大事业。可他又不懂交际的礼节,过头的干劲触犯了主管,以后两人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多了,同事们也开始挤兑他,最后他受不了了,哭着打了电话,两天内就做火车逃回了家……他难过地躺在了床上,有意无意地查看了天气,胡州,和深川的气温一样低。

“啊!”他吓得醒了过来,刚才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发现自己被很多可怕的脸包围了,这些脸都在笑他。刚开始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拿起身边的木棍、扫帚,勇敢地迎上去打那些脸,但是那些笑脸太多了,一个不小心,武器都被吃掉了,吃掉武器的脸开始变大,越变越大,越变越狰狞,终于,那张最大的脸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腰!

他回忆着梦境,一个人无助地哭了起来,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帮他!忽然,他想起了那件宝物。他迅速地打开摔破了脚的行李箱,翻找起来,最后在箱底,找出了《芥川》。

“好好忍耐……”再一次翻到了那篇文章,感动的他立刻拿起大笔,冲动地写了起来!

可是写着写着,他的冲动再次消亡了,又丧失了拿笔的力气。在认真读了一遍写下的东西后,默然地揉掉了稿纸,无力地瘫在了床上。

“书呆子,书看太多,呆到书都不会看,文章都不会写,能怎么办?!”

打个电话吧……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能拯救他的地方。

“喂,妈,我不想干了……”

【18】
“发什么呆呢!”今天不是值班日,陆阳锋不在,版房的监督交由另一个组长吴晴负责。吴晴在版房没什么实权,都听陆阳锋的。但在拍马逢迎上他挺有干劲,看见樊志旗就来气,过去就拍了他一下,惹得版房的人都笑出声来。

樊志旗确实在发呆,他的心里一直重复着母亲的话:“忍着,变得像大舅那么厉害,忍着,变得像大舅那么厉害……”

爱分心的他本来还可以一心两用,但被吴晴一吓,手就禁不住颤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版摆歪了,卡进了机器里,整个版都卷坏了。

吴晴就是“无情”,看见出了事故,阴阳怪气地把责任推到了他身上:“欸,欸?你把版弄坏了?”|

“你!”樊志旗气坏了,但是口舌艰涩,又说不出什么话回击,只能听他不停地谩骂自己,憋得满脸通红,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帮他,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吵了,再吵今天的活干不完了,弄坏的版让他赔就好了!”“林蛋大”忽然拿着别的版插进了两人中间,不客气地打断了争吵,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吴晴走了,樊志旗却还在郁闷,他搞不清楚为什么大家这样对他?他思来想去,跟工友们是无冤无仇,除了得罪了陆阳锋,跟他抬了次杠,就这点小事?

“小樊,中午跟我去吃顿饭。”没想到干得这么恍恍惚惚的,都到了午休时间,一向闷不吭声的“林蛋大”却忽然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两人在食堂各点了碗没有味道的面条,吸溜起来,——没办法,食堂菜里只有这面条吃不到石子。

“你是不是惹到‘欧阳锋’了?”“林蛋大”给他夹了块肉,面容和善地探问他,陆阳锋叫楚中天“蛋大”,楚中天背地里叫陆阳锋“西毒”。

“我就调休的事跟他吵过……”看“林蛋大”这么关心他,不像个坏人,樊志旗就把心中的猜测全倾吐出来。

“不,不,不会是这种小事……”“林蛋大”还点了瓶老白干,像喝水一样灌进肚子里,“你毕竟是厂长亲戚,——虽然他也是副厂长的侄子……”

“还能有什么事?莫非?!不可能呀!”樊志旗想到了可怕的事,但是,不能说。

“你是不是拒绝他了?”“林蛋大”又喝了一口“凉水”,神神秘秘地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拒绝?”樊志旗听得莫名其妙。

“那陆阳锋邪性的很呢,他私底下拉拢我们,要带着我们出去另立山头呢!”

“这样?!”樊志旗思忖前因后果,这才恍然大悟,要真这样,大舅就吃亏了呀!

“我去报告厂长!”他当机立断,要在损失造成前解决危机。

“别!厂长不会信的。”

“不信没关系,但我的义务要做到!”

“真去呀?”

“嗯。”樊志旗肯定地点了头。

“林蛋大”竖起大拇指:“行,哥们你有种,去吧!”

樊志旗喝光了汤,收拾了碗筷,立刻向厂长办公室跑去……

【19】
报告完事件,樊志旗忽然后悔了。

大舅樊瑞吉虽然听完了他所有的牢骚,但是表情淡然,只是给他倒茶,让他和自己一起品茗,——就像上次他提交报告一样,看来樊瑞吉不当回事。

“厂长,不处理吗?”樊志旗仿佛掉进了黑乎乎的大洞,完全摸不着底,心情急迫地追问道。

“砰!”樊瑞吉喝了一口急茶,就把茶杯放下了。

他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来回踱了几圈,批评樊志旗道:“志旗呀……你不够成熟!”

“嗯,嗯,我明白,但是陆阳锋真的不管吗?”樊志旗没弄懂大舅真正的意思,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损失上。

“你不明白!

“工厂是一个有序的******组织,哪怕天大的事,你都要按程序来,明白了吗?”樊瑞吉深切地点拨他道,希望他能长大。

可樊志旗是“木头”,他无法理解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讲这些“小规矩”?心下顿时不悦:“嗯,嗯,我明白了……真的不管……了?”

“你还是长不大呀!”樊瑞吉见他冥顽不灵,很是失望,生气地回了句,“你对这个工厂,比我了解的多多少?不要想到了什么,就来我这打个小报告,——就像上次一样!”

樊志旗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自己花费许多心思的改进方案,敬爱的大舅当屁一样放了?顿时憋了气。他不甘心了,但也只能嗫嚅几句让自己舒心点:“嗯,嗯,这不是大事,破宿舍和石子饭都不是……”

樊瑞吉何等聪明?他听出了话里的不敬,大为光火:“什么破宿舍?我当年可是睡过桥洞的,你这点苦都受不了?如果再不踏踏实实地干,你就回去!”

“回去就回去,我才不要在你这干违法的勾当!”樊志旗终于爆炸了,他不再讲所谓的礼节了,“砰”地甩门而出。办公室里留下被激怒的樊瑞吉,当场摔碎了茶杯。

没跟家里知会一声,樊志旗就杂乱地收拾了行李,能塞进去的就塞进去,不能的就丢了,然后匆匆下楼准备离开。

他走的很犹豫,好一会儿才走到工厂门口,可是那里, 还有一关等着他——陆阳锋、“林蛋大”和樊美琳都在那。

“林蛋大”和陆阳锋都在抽烟,边抽边聊,看他们的表情,聊得还挺融洽。前脚还和自己是哥们呢!樊志旗暗骂自己看走了眼,居然跟这个两面的“林蛋大”走那么近。但更令他心寒的是樊美琳,她也在那里笑着插一两句嘴,虽然听不清他们聊什么,但看到樊美琳那张一贯的笑脸,樊志旗已经难受的不得了了。

他低下头,灰溜溜地离开,没有看见樊美琳笑脸上替他难过的眼神,如果看见了,他会改变想法吧?可惜该错过的就只会错过,没有人能阻止。

恍恍惚惚坐上了开回家的车,离工厂越来越远,樊志旗忽然产生一种遗憾,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是自己错怪了大舅,大舅有他的道理?还是“世界首富”的幻梦破灭?好像不是……
[发帖际遇]: 【三洋耕夫】在钱庄存钱,钱庄被〖救驾来吃〗打压而破产,损失了5 枚五铢钱。 幸运榜 / 衰神榜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中三

本版积分规则

关闭

站长推荐上一条 /1 下一条

小黑屋| www.888tgp.com

Copyright © 2001-2013 Comsenz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X3.4( 苏ICP备14023552号 )

申博138体育在线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
网站地图 博彩捕鱼直营网 尊宝捕鱼 ca亚洲城备用直营网
金沙娱乐免费注册 菲律宾太阳城开户 澳门太阳城娱乐 太阳城快速充值中心
银河登入 澳门银河彩票平台 阳光彩票黑龙江11选5 四大博彩公司
ca亚洲城手机游戏直营网 博彩游戏直营网 华人彩票登录 博彩网站直营网
博彩游戏网站 华人彩票登陆网址 尊宝棋牌 博彩捕鱼直营网
151sj.com 787XTD.COM 133PT.COM 171ib.com 887XTD.COM
127sun.com 958PT.COM 2888DZ.COM S618P.COM 585jbs.com
189sunbet.com 977XTD.COM 900xsb.com 222TGP.COM XSB687.COM
788cw.com 404psb.com 197sunbet.com 478psb.com 688XTD.COM